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30章 殘卷泣血辱帝姬 老將拍案怒金賊(1)
朔風依舊卷着鵝大雪,拍打着玄黃世界北境軍營的帥帳。帳的地龍燒得愈發旺盛,暖融融的空氣里卻瀰漫著一抑的怒火,鎏金香爐里的檀香早已燃盡,青煙消散殆盡,只剩下冰冷的銅爐,映着帥案後劉義老將軍鐵青的臉。案頭那本泛黃的《北宋末年紀事》被翻至新的一頁,墨跡淋漓,字字如,正是汴京城破後,金人勒索宗室子的滔天罪行。劉義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書頁,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,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剜着他的心。 “帝姬、王妃,每人准金一千錠;宗姬五百錠;族姬二百錠……”他低聲念着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。他戎馬一生,見慣了刀劍影,見慣了沙場勝負,卻從未見過如此荒唐、如此卑劣的“議和”條款。在玄黃世界的戰場上,勝則堂堂正正收疆土,敗則坦坦割城池,哪怕是降兵降將,也有最基本的尊嚴,可眼前這些文字,竟將活生生的子,當作金銀財貨一般明碼標價,當作抵償戰債的籌碼——這哪裡是打仗,分明是強盜行徑!劉義的腔里,一怒火開始翻湧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鎮守邊陲,與蠻族戰,哪怕敵眾我寡,也從未過擄掠婦的念頭。“兩軍戰,禍不及婦孺”,這是軍人的底線,是沙場的鐵律!可金人的所作所為,早已突破了這底線,將戰爭變了一場毫無底線的掠奪與辱。“混賬!”他低罵一聲,手指狠狠在書頁上,“勝要勝得明,敗要敗得磊落!把子當作牲口買賣,這般行徑,算什麼軍人?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!” 帳外的風雪聲似乎都了金人的獰笑,刺耳得讓他牙發。他霍然起,穿着黃金鎧甲的軀重重一跺,腳下的青磚竟發出悶響。他環顧着帳懸挂的玄黃軍旗,看着那面象徵著百戰不敗的“劉”字大旗,只覺得一氣直衝頭頂。他猛地一腳踹在側的梨花木凳子上,那堅實的凳子竟被他這盛怒之下的一腳踹得四分五裂,木屑飛濺。“豈有此理!士可殺不可辱!國破家亡,戰死沙場乃是本分,可這般屈辱,是把一個王朝的脊樑,生生打斷!”怒罵聲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掉落,可劉義的怒火,卻並未因此消減半分。他緩緩俯,拾起散落的書頁,目落在“皇後未被納清單,卻與後妃一同被擄北上”的字句上,眼底的怒火漸漸摻雜進一沉重的警醒。他不是在為北宋皇室悲嘆,他是在為一個王朝的腐朽而心驚。北宋的君臣,坐擁萬里江山,手握百萬兵馬,卻懦弱到用子的貞潔換取苟安。宋徽宗、宋欽宗父子,為了保全自己的命,竟能親手將親生兒送敵營——這般自私自利,這般昏聵無能,何止是可笑,更是可怕!劉義的指尖微微抖,他想起玄黃朝堂上那些偶爾冒頭的佞之臣,想起那些沉迷樂、不顧民生的宗室子弟。今日北宋能因懦弱讓子辱,他日若玄黃吏治腐敗,君臣昏聵,會不會也落得這般下場?他守了一輩子的玄黃江山,會不會也變一座金玉其外、敗絮其中的空殼?“千里之堤,潰於蟻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里滿是後怕,“朝堂朽了,民心散了,縱有銅牆鐵壁,也擋不住豺狼虎豹!”這才是易楓送他這本書的深意——不是讓他看北宋的笑話,是讓他以史為鑒,守住玄黃的基,守住軍人的底線,守住百姓的安寧。劉義重新坐回帥案後,強下心頭的波瀾,目死死盯着書頁上關於茂德帝姬趙福金的記載。靖康元年冬的那一場騙局,看得他怒火中燒。一個侍的讒言,竟能輕易撬帝王的決斷;一對親生父兄,竟能狠心用迷藥將兒送虎口。趙福金昏迷中被抬出皇宮時,或許還在盼着父兄能守住江山,可哪裡知道,自己早已了父兄換取苟安的籌碼。“見宗,戰慄不止……”劉義低聲念着這六個字,心頭掠過一陣刺痛。他彷彿能看到那個金尊玉貴的帝姬,在敵營中驚恐抖的模樣,能看到眼中的絕與屈辱。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不是別人,正是最信任的親人。 更讓他憤懣的是,趙福金的苦難並未結束。完宗病逝後,竟被當作“產”,分配給了金國宰相完希尹。這般被當作私產輾轉相送的命運,哪裡還有半分人的尊嚴?劉義的拳頭重重砸在帥案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他的怒火里,又多了一層對易楓的共——易楓寧願放棄玄黃的太平盛世,孤來到這北宋末年的世,要面對的,就是這樣一群毫無人的金賊,要收拾的,就是這樣一個爛到里的爛攤子!他想起易楓在信中寫的那句“世之中,人命如草芥”,今日讀來,才知其中字字泣。易楓要做的,是扶起傾頹的江山,是給百姓一條活路,是讓那些被當作籌碼的子,重新找回尊嚴——這份擔子,太重了!劉義的目掠過劉淑儀的記載,這位宣和年間寵的嬪妃,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,卻有着烈的風骨。北上途中,不願辱,試圖自盡,哪怕未遂,哪怕最終被送浣院,落得個結局不明的下場,也比那些懦弱的君主,強過百倍!而朱璉的遭遇,更是將北宋皇室的涼薄與無能,展現得淋漓盡致。北方的四月,寒風刺骨,曾經的大宋皇後,竟要蹲在泥地里啃食掌大的玉米餅,要捧着髒水解。金兵當眾調戲,宋欽宗趙桓卻懦弱得不敢吭聲;澤利陪酒,以趙桓等人的命相要挾,趙桓便眼看着妻子辱,連一句求的話都不敢說。尤其是牽羊禮之後,金太宗要朱璉進宮沐浴,趙桓竟還諂地應承,還勸朱璉順從。劉義看到這裡,只覺得一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“懦夫!無恥之尤!”他怒罵出聲,聲音里滿是鄙夷,“自己的妻子,自己的皇後,被人如此辱,他不思反抗,反倒勸順從?他怕的不是妻子辱,是怕金太宗遷怒於他!這般自私自利、懦弱無能之輩,也配做皇帝?”朱璉不堪辱準備自盡時,趙桓的阻止,更是將他的卑劣刻進了骨子裡。他不是心疼妻子,不是念夫妻分,他只是怕朱璉死了,金太宗會拿他泄憤。這般涼薄,這般自私,縱使朱璉不死,也早已對他心死。劉義緩緩合上書本,指尖在糙的封面上輕輕挲,彷彿能到書頁下,那些子泣的靈魂。帳外的風雪,愈發猛烈了,呼嘯着,像是在為北宋的覆滅哀鳴,像是在為那些慘死的子悲歌。老將軍站起,走到帳幕邊,掀開厚重的簾幕。白茫茫的天地之間,玄黃的將士們依舊立在風雪之中,他們的鎧甲上落滿了雪花,卻依舊如標槍般筆直。劉義的目,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,掃過北境的萬里疆土,心中的怒火,漸漸化為一堅定的決心。 他不是為了北宋而怒,他是為了軍人的底線而怒,為了江山的安穩而怒,為了同道者的負重前行而怒!他轉回到帥案後,提起筆,在宣紙上筆疾書。筆墨淋漓,寫下的卻是四個大字——靖康之恥。這四個字,力紙背,帶着無盡的憤怒,帶着刻骨的警醒。院中的石桌上早已擺好了熱騰騰的餃子,青瓷大碗里盛着飽滿的白菜豬餡餃子,氤氳的熱氣裹着香氣,飄得滿院都是。朱伯材坐在一旁的石凳上,手裡端着一杯熱茶,看着院中央的一幕,角噙着止不住的笑意。易楓端着個白瓷小碗,手裡着一雙烏木筷子,夾起一隻圓滾滾的餃子,遞到朱璉邊。熱氣熏得朱璉臉頰愈發紅潤,剛從榻上起,換了一素的襦,鬢角的碎發還帶着幾分慵懶,見狀連忙偏頭躲開,手想去接碗:“我自己來吧,這麼多人看着呢。”易楓卻不肯依,手腕微微一送,將餃子又往前遞了遞,眼底滿是戲謔的笑意:“你害個啥?咱們是夫妻,喂你吃個餃子還見外了?”朱璉被他說得愈發窘迫,耳都紅了,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,嗔道:“別鬧了,爹爹還在這兒呢。”易楓哈哈一笑,轉頭看向不遠站着的趙福金與邢秉懿,揚聲打趣道:“來福金,你看,你璉姐姐害了,不讓我喂。要不我喂你吃?” 趙福金聞言,臉上出一抹淺淡的笑意,輕輕搖了搖頭,卻也沒躲開,只是垂眸看着石桌上的餃子,眼底閃過一暖意。邢秉懿站在側,角也噙着笑,目落在這熱鬧的一幕上,連日來的鬱彷彿都被這煙火氣驅散了幾分。朱伯材看得滿心歡喜,捋着鬍子笑道:“賢婿有心了,璉兒就是臉皮薄,你多逗逗,心裡高興着呢。”話音剛落,一道小小的影就噔噔噔地跑了過來,撲到易楓邊,仰着一張雕玉琢的小臉,正是易楓最小的兒子易昭龍。他拽着易楓的擺,聲氣地嚷嚷道:“爹爹爹爹,我也要喂!我也要吃餃子!”易楓低頭看着他,忍不住失笑,手了他的頭髮,故意逗他:“你都這麼大了,還要爹爹喂啊?自己拿筷子吃才是小男子漢。”易昭龍聞言,小立刻撅了起來,腮幫子鼓得圓圓的,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易楓,帶着幾分委屈幾分撒:“不嘛不嘛,我就要爹爹喂!娘親都能被喂,我也能!”這話逗得眾人都笑了起來,趙福金也忍不住彎了彎角,手了易昭龍的臉蛋:“昭龍乖,娘親喂你好不好?”易昭龍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抱着易楓的不放:“不要不要,就要爹爹喂!”易楓被他纏得沒轍,無奈又寵溺地嘆了口氣,夾起一隻小小的餃子,小心翼翼地遞到他邊:“好好好,爹爹喂你,慢點吃,別燙着。”易昭龍立刻破涕為笑,張開小,嗷嗚一口把餃子吞了進去,吃得滿都是油,還含糊不清地嚷嚷:“好吃!爹爹喂的餃子最好吃啦!”院中的笑聲此起彼伏,伴着遠約的鞭炮聲,將新年的暖意,一點點進了這臨安府衙的清晨里。朱伯材看着眼前的天倫之樂,看着兒臉上舒展的笑意,只覺得心頭一片熨帖,連日來的擔憂,都化作了此刻的安寧。